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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世界改变了我们

2017年04月12日 浏览量: 评论(0) 来源: 作者: 文/莫远强

 

这是一条并不热闹的街,如果不是周末,街上除了偶尔散步的老人就只剩下月光和夏夜了。此刻的我和很多年前一样,坐在巷口的一棵老树下,一头扎入黑夜的怀抱。我在等待一位老朋友。

当我还是个荡秋千的小孩的时候,老师问过我长大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说我想成为一个伟人,想要改变这个世界。那个时候没有包袱,没有痛苦的深渊,每一束阳光打在身上都滋润心肺。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认识梁小姐了,她是一个真性情、任性洒脱的女孩。当老师问到她的时候,她的答案和我如出一辙。

初中,那个懵懂的年纪。梁小姐的成绩很好,被安排到了年级的重点班,就是当时我所在的班级。我们那个时候还没那么好,至少那时的我还没有资格和她一起在夜幕降临之后借酒把心中的不快吐尽。直到我们都成了图书馆的管理员之后,才变得无话不说。每一个周末我们都会到图书馆整理书籍,也会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有时候一看就是一天。梁小姐每个月都会写一篇稿子投到杂志社,风雨不变。

不出意外,我们都顺利的考到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曾经心心念念的高考,是现在回想起来还在心中泛起波澜的高考。高中的我依旧喜欢泡图书馆,每一天在书海里漂泊。高中的梁小姐依旧任性,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摒弃一切恶俗的东西。她一身正气,喜欢打抱不平,不管不顾。这也是让我和她成为十几年好朋友的原因。有时候不得不羡慕她,敢爱敢恨。四季还是那样轮回,我们渐渐退去青涩的模样。

那一年,高考。学校里到处挂满振奋人心的标语,校长拉长嗓子在舞台上为我们加油鼓劲,每一个学子都在用自己青春与高考一较高下。我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去操场跑步,在清晨将每一个新复习的单词嚼烂,晚上在函数与圆锥曲线的困扰中入睡。梁小姐也是废寝忘食的为高考努力。

一模的成绩出来了,我们都没有考好,梁小姐拉我到学校的后街喝了一晚上的酒。

“你想要考去哪里?”我问她。

“南京大学。”她没有一丝犹豫,“那是我心心念念的大学。”

大概是从那以后,学校的后街就是我们每一次心痛无奈发泄的地方。很多次,我似乎都能听这一条街的呼吸,它躺在这个夏天的夜色里,倾听着两个失足青年的心事。它躺在两个人的心里。

接下来是二模三模,再接下来就是高考。梁小姐的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离她的梦想不远了。而我,也在一张张叠满书桌的试卷中取得了大的进步。可就在离高考不到半个月的时候,就在梁小姐准备触及梦想的时候,上天又将她一把拉入无尽的深渊。

她的妈妈去世了,梁小姐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哭了两天,第三天就进了医院。等到梁小姐的情绪平复一些的时候,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星期了。她用最后力气,做最后的努力。

那个夏天,我们终于走进了考场。考完后,我拉着梁小姐去胡吞海塞了一顿,把胃填满了,心里的痛就少了吧。我们都在等待着老天爷最后的审判,一个漫漫长长的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半,还有一半用来收拾心情。

成绩出来了,那一晚梁小姐坐在巷子口的老树下,一句话也没有说。月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尊凝固的蜡像。是凝固了的,所有那些孜孜不倦的身影凝固了,所有那些痛过又痊愈的心凝固了。金色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只有无奈。

她离南京大学只差了两分。

我考得不好不差,准备到一所并不出名的一本大学读书。而她,也将收拾好复杂的心情,留在学校度过又一个春夏秋冬。

“我想再试一次,你好好保重。”

“保重!”

生活是一个高明的骗子,当我们察觉的时候,已经是遍体鳞伤了。

我在那一年的秋天来到了大学,没有太多的期待,那个时候的我正如这个季节一样平静。经历过太多的伤心绝望,我们都学会了平静。我除了每天在忙碌着一些喜欢的不喜欢的事情之外,偶尔还会联系一下梁小姐,她正在这片热土的另一边,用自己的青春跟老天爷再赌一次。

我还是会到图书馆去看书,有一天看到了乔布斯的自传,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无知的梦——改变世界。思绪回到过去,当我们在一岁一岁的长大的时候,那些无知的梦也一岁一岁的老去,直到有一天我们自己都忘记自己的无知。成长这条路上,生活给我们编织了一个个美丽的谎言,我们一路走一路把谎言拆穿,一路无奈的叹息。

第二年的高考如期而至,梁小姐已经把筹码压上,这一次,我希望她能赢。然而老天爷又跟她开了个玩笑,她离梦想还是差了五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又是迷茫的夜色,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既然老天爷在跟我们开玩笑,我们该迎合着笑。

酒精的作用过后,该痛的痛,该释怀的释怀。

“假如生活欺骗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那我们就欺骗回生活吧。”

梁小姐决定去一所离梦想较近的大学,她临走的时候去母校看了一眼,然后坦然的离开。曾经多少个日夜我们在这里奋斗,多少次心痛在这里痊愈。

之后就很少和梁小姐联系,我们都很忙。大学里没有高中的静谧美好,也再没有那一条洒满热血的街道,不会有巷口老树和苦酒。大四的时候我们都在忙着找工作,我顺利的找到了一份在杂志社的工作,工资不高,工作不苦。而梁小姐还在东奔西跑,没有着落。

毕业的那一天,我们把高高的学士帽甩向蓝天,所有青葱的日子在这里画上了句号。梁小姐后来去了一家小学当了语文老师,日子在平静中度过了两年。

就在昨天,梁小姐把我约了出来,时隔多年,我们又回到那一条老街。此刻我正在这一条街昏黄的柔光下,历数过去的点滴。突然一个看起来有些高冷的女孩走了过来,梁小姐来了。她还是那个模样,只是身上多了难得的坦然。

一阵寒暄之后,我们又回到了那个无话不谈的年纪。梁小姐说她是来向我告别的。

“我准备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可能三五年后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

“你要去哪?”

“我要去支教了,学校有个志愿支教活动,我觉得那才是我想要去做的事情。”

“你想好了么?”

“我想好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梁小姐,曾经的她因为高考的失利,倔强的和高考再一决高下,曾经的她因为工作的失利,桀骜不羁的东奔西跑。而现在,在我们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市之后,在我们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绝望无奈之后,终于可以坦然的说,我不再那么执著了。

不久之后,我在收拾杂志社的稿件,意外的看到了梁小姐的一篇文章——《终究是世界改变了我们》。所有的一切在我的脑海浮现,我们没有改变这个世界,是世界改变了我们。如今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梦,也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们。在悠悠时光的流逝中,我们学会了如何坚强,学会了坦然。

我辞去了在杂志社的工作,收拾好行李,沿着国道一路西去。也许三五年会回来,也许不回来了。